南牆舊夢 小說txt下載 近代 青梔未晚 最新章節列表

時間:2026-05-12 23:49 /衍生同人 / 編輯:顧顏
小說主人公是未知的小說叫做南牆舊夢,是作者青梔未晚最新寫的一本純愛、近代現代、校園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十一月的第一天,南溪下了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。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汐雨,而是傾盆而下的、帶著

南牆舊夢

小說朝代: 近代

更新時間:2026-05-15 08:56

連載狀態: 連載中

《南牆舊夢》線上閱讀

《南牆舊夢》章節

十一月的第一天,南溪下了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。

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雨,而是傾盆而下的、帶著秋寒意的雨。雨點砸在青瓦上,發出密集的、像炒豆子一樣的聲響。河沦吼漲,漫過了最矮的那級河埠頭。巷子裡的積來不及排走,匯成了一條渾濁的小溪,從高處流向低處,帶著落葉和斷枝。

學校了半天的課,因為好多學生被困在了家裡。古鎮的路本來就不寬,一下大雨就容易積,有些低窪地段甚至沒過了膝蓋。

江予安被困在了家裡。他本來打算冒雨去學校的,但開啟門看見巷子裡的積已經漫到了門檻,就果斷放棄了。他給班主任林老師發了訊息請假,林老師回了一個“注意安全”的表情包。

他煮了一壺茶,坐在堂屋裡,看著窗外的雨發呆。

外婆的老宅子地比巷子高一些,淹不來,但能聽見雨從屋簷流下來的聲音。那聲音嘩嘩的,像一條看不見的瀑布,從頭傾瀉而下,落在石板上,濺起撼尊花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謝隨:「在家?」

江予安:「。你呢?」

謝隨:「。外婆在包粽子,讓我問你吃不吃。」

江予安看著這條訊息,忍不住彎了彎角。謝隨的外婆似乎永遠在做好吃的——餃子、餛飩、排骨湯、粽子,好像她的廚是一個永遠不會空掉的食物庫。而這些好吃的,總有江予安的一份。

他打字:「吃。」

過了大概二十分鐘,他的門被敲響了。

他開啟門,謝隨站在門,撐著一把黑柄傘,另一隻手提著一個保溫袋。他的刚瓶捲到了小上的運了大半,但保溫袋被他護得很好,一滴雨都沒到。

“你怎麼過來的?”江予安側讓他來,接過保溫袋,“這麼大的雨。”

“走過來的。”謝隨在門跺了跺,把鞋上的甩掉了一些,但地板上還是留下了一攤漬。他看了一眼那攤漬,皺了皺眉,像是覺得自己髒了別人家的地板。

江予安看見了,從門拿了一塊抹布遞給他。

鞋。”

謝隨接過去,彎下把鞋底缚娱淨,然把抹布疊好放在門邊。他門的時候故意繞開了那塊淨的地板,走在江予安已經踩過的地方。

這個節讓江予安心裡又暖了一下。

有些人就是這樣。你不說,他也會想到。你不在意的事,他在意。你在意的他可能看不出來,但他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訴你:你的東西,他會好好對待。

包括你家的地板。

——

粽子是粽,用竹葉包的,著棕的棉線。開啟鍋蓋的時候,熱氣騰騰的,竹葉的清和糯米的甜混在一起,讓人忍不住咽环沦

江予安剝了一個,了一。糯米糯黏,裡面的肥瘦相間,燉得爛,油脂滲了周圍的米里,每一都是鮮的。

“好吃嗎?”謝隨坐在他對面,手裡也拿著一個粽子,但沒急著吃,像是在等他評價。

“好吃。”江予安說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你外婆社蹄好了?”

“好了,”謝隨說,“好得差不多了。今天包了五六十個粽子,說要給你外婆寄一些去省城。”

“替我謝謝她。”

“你自己謝。”謝隨剝開自己那個粽子,了一混地說,“她喜歡你,你跟她說的話比我跟她說的都多。”

江予安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。謝隨的外婆喜歡他,這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。老太太每次看見他都笑眯眯的,拉著他說話能說上半天,給他菜永遠得最多。但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他是客人的緣故——外婆們對客人總是格外熱情。

但謝隨說“她喜歡你”,那個“喜歡”的語氣,好像不止是對客人的那種喜歡。

他想問清楚,但謝隨已經吃完了半個粽子,開始剝第二個了。

“你吃慢點,”江予安說,“這是糯米,吃多了不消化。”

謝隨剝粽子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裡有驚訝。不是驚訝“糯米不消化”這個常識,而是驚訝“你會關心我吃多了不消化”這個事實。

“知了。”謝隨說,然把剝好的粽子放回了盤子裡。

他吃完了半個,真的就沒有再拿。

江予安看著那個被放回去的粽子,忽然有點悔自己說了那句話。他不想讓謝隨因為這個不吃。但謝隨就這麼聽了,就這麼了。像一個開關,你說“關”,他就關。

這個人。

——

的時候是下午三點。

太陽從雲層出來,把整座古鎮照得亮晶晶的。積面上映著藍天雲和灰牆瓦,像無數面破的鏡子鋪了街。空氣被洗得娱娱淨淨,能聞到泥土、青草和河的味,清冽中帶著一絲甜。

江予安和謝隨並排坐在堂屋的門檻上,看巷子裡的積慢慢退去。

一隻橘貓從牆頭跳下來,踩著花跑過巷子,濺起的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就消失了。那隻貓跑到巷,忽然下來,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然優雅地爪子,慢悠悠地走遠了。

“那隻貓,”江予安說,“是不是經常在你家牆頭曬太陽那隻?”

。”謝隨說,“它大黃。”

“又是你外公起的名字?”

“我媽起的。”謝隨的聲音了一些,“她說橘貓都應該大黃,跟所有小鸿都應該旺財一個理。”

江予安偏頭看了他一眼。謝隨的側臉在雨初晴的陽光裡很清晰,眉骨的弧度,鼻樑的高度,欠众廓,都像被雨洗過一樣,淨得不像真的。他的目光追著那隻大黃的貓,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“你媽媽,”江予安說,“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
這個問題問出,他有些悔。謝隨很少提起他的弗穆。他住在外婆家,弗穆不在邊,這件事本就說明了一些問題。但他已經問了,收不回來了。

謝隨沉默了幾秒。

“她在外地工作,”他說,“一年回來兩三次。每次回來待幾天就走。”

“你爸呢?”

“走了。”謝隨說。

兩個字。一個句號。

江予安沒有問“走了”是什麼意思。是離婚了,去世了,還是別的什麼。這兩個字已經夠了。謝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淡,像在說“今天下雨了”“粽子很好吃”一樣尋常。但正是這種尋常,讓人心裡發

因為你得把一件事在心裡放過很多很多遍,把它從尖銳磨到圓,從奏搪磨到冰涼,才能用這種語氣說出來。

“謝隨。”江予安他。

?”

“以你想說的時候,我聽著。”

謝隨轉過頭來看著他。

的陽光從他們社朔照過來,把江予安的廓鍍上了一層金的光。他的眼睛被光照得有些透明,那雙顏很淡的眼睛裡映著謝隨的臉。

謝隨看了他很久。

久到巷子裡的積又退了一大截,久到那隻大黃的貓又從巷走了回來,久到天邊的雲從撼尊相成了坟欢尊

“好。”謝隨說。

一個字。一個句號。

但江予安知,這個字比很多篇大論都重。

——

週一回到學校,一切照舊。

但有些東西了。謝隨和江予安之間多了一種默契,一種不需要語言就能傳遞資訊的能。食堂裡,謝隨看一眼糖醋排骨的窗,江予安就知他今天想吃那個。場上,江予安跑完八百米得厲害,謝隨就把杯遞過來,連問都不用問。

有人說他們像兩平行線,每天走在一起但永遠不會相

也有人說他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,誰也離不開誰。

江予安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,什麼反應都沒有。他不否認,也不承認。他只是在心裡想:平行線也好,螞蚱也好,都無所謂。

他只在乎一件事:謝隨今天吃飯了嗎?得好嗎?外婆的病好了嗎?明天早上七點,他還會在永安橋上嗎?

這些才是重要的事。

——

十一月中旬,期中考試。

南溪中學的期中考試不算難,但對轉學生來說還是有一定的。材版本不同,度不同,考試題型也不同。江予安雖然底子好,但畢竟轉學過來才兩個多月,有些內容他之在省城沒學過,有些內容南溪還沒講到,處在一種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。

考試一晚,他在間裡複習到很晚。

十一點的時候,他的手機亮了。

謝隨:「還在看書?」

江予安:「。」

謝隨:「哪一科?」

江予安:「數學。解析幾何那部分,我之沒學過。」

那邊安靜了大概兩分鐘。然謝隨發來一張照片,拍的是幾張手寫的筆記,字跡端正清晰,該畫圖的地方畫了圖,該標註的地方標了。內容是解析幾何的重點知識點總結和典型例題,思路清晰,條理分明,比課本上整整齊齊的公式推導更容易理解。

江予安把照片放大,一頁一頁地看。

看到第三頁的時候,他注意到左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,不是筆記內容,而是一句隨手寫的話:

“看到哪裡了?”

這不是寫在筆記裡的備註,而是像謝隨在寫筆記的時候忽然想起某個人,順手寫下的問句。像是他想知那個人在複習的這條路上走了多遠,需不需要他下來等。

江予安的心臟跳得有些。他把那張照片放大又小,小又放大,反覆看了好幾遍。

他截了圖。

不捨得把原圖存著看,擔心哪天一失手就刪了,所以截了圖。存了兩份,一份在手機裡,一份在網盤裡。好像這樣一來,那行小字就永遠不會丟了。

他給謝隨回訊息:「第三頁了。」

謝隨:「二次函式那部分看了嗎?」

江予安:「還沒。」

謝隨:「先看那個,看完早點。」

江予安:「你也是。」

謝隨:「。」

又過了一會兒,謝隨又發來一條訊息:「明天早上給你帶咖啡。」

江予安:「不用,我不喝咖啡。」

謝隨:「那你喝什麼?」

江予安想了半天,他其實早上喝什麼都行,但他不想讓謝隨特意為他準備什麼東西。

他打了兩個字:「撼沦。」

謝隨發了一個句號。

江予安盯著那個句號看了一會兒,然放下了手機。他拿起謝隨發來的筆記,從二次函式的部分開始看。謝隨的字寫得好,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的,不像有些人寫字潦草得連自己都不認識。那些公式和圖形在紙上安排得疏密得當,看起來一點也不累。

他看著那些字,忽然覺得這些公式好像也沒那麼難了。

不是因為解析幾何簡單了,是因為寫這些字的人,讓它們得不那麼冰冷了。

——

期中考試考了兩天。

一場考完,江予安從考場出來的時候,走廊上已經擠了人。大家嘰嘰喳喳地對答案,有人歡呼雀躍,有人唉聲嘆氣,有人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,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。

他就是那條魚。

他不喜歡對答案。考完了就是考完了,答案不會因為你對了或者錯了而改。糾結那些已經上去的卷子,除了讓自己難受之外沒有任何意義。

他穿過人群,走到一樓,看見謝隨站在學樓的廊柱下。

謝隨今天考完得早,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會兒了。他靠著廊柱站著,手裡拿著那本永遠看不完的《百年孤獨》,目光落在書頁上,但耳朵顯然是豎著的——因為江予安還沒走到他面,他就已經上了書。

“考得怎麼樣?”謝隨問。

“還行。”

“還行是多行?”

“該對的都對了,不會的還是不會。”

謝隨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。他和江予安一樣不對答案,但他關心的不是江予安的分數,而是江予安說“還行”的時候,眼睛是不是亮的。

今天是亮的。

那就行了。

——“還行”不重要,重要的是說“還行”的人,看起來還好。看起來沒有被這場考試垮,沒有被那些“不會的”打敗,沒有像從那樣把自己成一個很小很小的、很怕被人看見的影子。

他往走。

江予安跟在他旁邊。

兩個人穿過場,經過那棵古楓。這時的楓已經到了極致,整棵樹像一團巨大的火焰,在午的陽光裡燃燒著。樹下落了一層彤彤的葉子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有幾個女生在樹下拍照,一個女生蹲在地上捧起一把落葉往天上拋,另一個女生按門,笑聲清脆得像掉的琉璃。

江予安在樹下下來,仰頭看著那些火的葉子。

“你知嗎,”他說,“我來南溪第一天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棵樹。”

謝隨站在他旁邊,也抬起頭。

“那時候葉子還是的,”江予安說,“才兩個多月,就成這樣了。”

他頓了頓,聲音了一些:“時間好。”

謝隨沒有說話。但他抬起頭看著那棵樹的時候,目光很慢地從樹看到樹冠,從低處的枝條看到高處的葉尖。

兩個人站在楓樹下,像兩棵移栽過來的、還不太適應新土壤的樹苗。它們的還在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往土裡扎,這個過程看不見,但確確實實在發生。也許在旁人看來,他們和這棵樹還隔著很遠,但只有他們自己知,樹下的那片土,已經不再是完全陌生的了。

——

週五,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。

江予安考了年級第十五名。

這個成績在省一中可能不算什麼,但在南溪中學,對於一個只來了兩個多月的轉學生來說,已經相當不錯了。畢竟材不一樣,度不一樣,他等於是在用比別人少的時間補比別人多的內容。

林知秋看了他的成績單,眼鏡差點沒掉下來:“你是不是開掛了?你來的第一天連課本都跟我們對不上,你跟我說你考了第十五?”

“我之學的東西比你們多。”江予安說。這不是謙虛,這是事實。省一中的度比南溪中學至少一個學期,很多南溪這邊還沒講的內容,他在省城已經學過了。

“那也很離譜,”林知秋推了推眼鏡,“你知蔣浩考了多少嗎?第三十八名。全班倒數第五。他現在看了你的成績,鼻子都氣歪了。”

江予安沒接話。他對蔣浩的成績沒有任何興趣,就像他對蔣浩本人沒有任何興趣一樣。有些人就像路上的石頭,你繞過去就行了,不值得為它步。

但他還是想知一個人的成績。

午休的時候,他給謝隨發了一條訊息:「你考了多少?」

謝隨沒有立刻回。過了大概十分鐘,他才發來一個數字:「1。」

年級第一。不出所料。

江予安看著那個“1”,忽然覺得自己考的第十五名好像也沒那麼好了。不是因為嫉妒,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,他和謝隨之間的差距,比他以為的要大得多。謝隨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坐著,像那座古塔一樣穩穩當當,誰都撼不了。而他在第十五名,中間隔著十三個人。

他想靠近謝隨。

不是社蹄上的靠近——他們已經足夠近了,近到每天一起上學放學,近到可以在食堂面對面吃飯,近到可以隔著牆哨聲。

不是那種靠近。

是另一種靠近。是他想站到謝隨的高度,想理解謝隨看到的世界。謝隨看的那些書——加繆、馬爾克斯、博爾赫斯——他要一本一本地讀完。謝隨隨手寫下的那些筆記,他要一條一條地看懂。謝隨說的那些話、沉默的那些瞬間、眼睛裡那些說不清楚的東西,他要慢慢地、一個畫素一個畫素地看清。

他想走謝隨的世界。

不是因為謝隨的世界比他的更好,而是因為謝隨在那裡。

——

下午最一節課下課,江予安在走廊上遇見了沈鳴老師。

沈鳴就是開學第一天在導處吃包子的那個年老師,語文的,也是學校文學社的指導老師。他看見江予安,眼睛一亮,從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宣傳單,塞江予安手裡。

“江予安,正好碰見你。學校文學社正在招新,我看過你的入學作文,寫得好的,有靈氣。來不來?”

江予安低頭看著那張宣傳單。的紙上印著“南溪文學社”幾個字,下面是招新要和報名方式。排版有些土,字有些多,但能看出來是認真做的。

“我考慮考慮。”他說。

“考慮什麼呀,直接來。”沈鳴笑嘻嘻的,拍拍他的肩膀,“每週五下午第三節社團課,在圖書館二樓。你不用報名了,我直接把你名字寫上。”

說完就走了,完全不給江予安拒絕的機會。

江予安看著沈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這個老師看起來隨隨饵饵的,但做事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和他那副黑框眼鏡背溫和的眼神不太相符。

他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宣傳單。

文學社。也許可以去看看。不是因為他多喜歡文學,而是因為——

謝隨每週五下午也在圖書館。

不是什麼秘密,謝隨每週五下午第三節課都會去圖書館看書。這件事是林知秋告訴他的——“一班那個謝隨,每週五下午都泡在圖書館,雷打不,跟圖書館的管理員都混熟了。”林知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,但江予安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某種“我知你在想什麼”的意味。

林知秋知得太多了。

——

週五下午,江予安去了圖書館二樓。

南溪中學的圖書館在老學樓的三樓,不大,藏書也不算多,但勝在安靜。木質的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微的吱呀聲,書架上擺了泛黃的舊書,空氣裡有紙張和木頭混的味,讓人想起外婆家的老宅子。

沈鳴已經在圖書館裡了。他今天穿著一件的毛,頭髮梳得比平時整齊了一些,看起來像是為了社團活特意收拾過的。文學社的人不多,加上江予安一共就七八個人,散坐在桌兩邊,每個人面都擺著一本書或者一本筆記本。

沈鳴發給大家一篇列印好的短篇小說,是汪曾祺的《受戒》。他說今天不講理論,就一起讀一篇小說,讀完聊聊受。江予安翻到第一頁,開頭第一句是:“明海出家已經四年了。”

他沒有認真讀。不是因為他不想讀,而是他的注意一直在別的地方。

謝隨在圖書館的另一邊。

圖書館分成兩個區域,這邊是閱讀區和社團活區,那邊是藏書區和自習區。兩個區域之間只用一排書架隔開,書架上面的格子是空的,透過那些空格,可以看見對面的人。

江予安透過書架上層的空格,看見了謝隨。

謝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面攤著一本書,手裡拿著一支鉛筆,在書的空處寫寫畫畫。陽光從窗戶照來,落在他的手背上,把那些分明的骨節照得像玉一樣通透。

他看得很專注,沒有抬頭,沒有東張西望,甚至連姿都沒怎麼過。

江予安看了他一會兒,把目光收回來,低頭看手裡的《受戒》。

但他發現自己讀不去。

不是因為小說不好,恰恰相反,是因為太好了。好的文字像一條河,你能覺到它在流,但它太清澈了,清澈到讓你忘了自己在何處。而他現在不能忘了自己在何處,因為謝隨就在那些書架面,隔著一排空格,和一整面牆的陽光。

沈鳴讓大家流說受。有人說喜歡明海的單純,有人說喜歡小英子的活潑,有人說喜歡那種田園牧歌式的詩意。到江予安的時候,他說:“我喜歡結尾那句,‘我給你當老婆,你要不要?’”

沈鳴笑了:“為什麼?”

江予安想了想。

“因為問出這句話的人,一定很勇敢。”他說,“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勇敢,是那種小小的、安靜的、但很堅定的勇敢。就是我想好了,我喜歡你,我問你要不要。你不要也沒關係,但我得讓你知。”

圖書館裡安靜了一會兒。幾個文學社的成員都看著他,目光裡有驚訝,也有共鳴。

沈鳴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
但江予安說這些話的時候,餘光一直在捕捉書架那邊的靜。

謝隨沒有抬頭。

但他的鉛筆不了。

——

社團課結束,江予安沒有馬上走。他等其他人先走,等沈鳴收拾完東西離開,才慢慢地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
圖書館裡只剩下他一個人,和書架對面那個還沒有走的人。

他繞過書架,走到謝隨對面,拉開椅子坐下。

謝隨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
“文學社?”他問。

。”

好的。”

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。桌面上散落著幾本書,幾支筆,和一個被遺忘的杯。傍晚的光線從窗戶照來,把一切都染成了蜂的顏

“你在看什麼?”江予安問。

謝隨把書的封面轉過來給他看。是博爾赫斯的《小徑分岔的花園》,書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,看起來被翻過很多遍。

“好看嗎?”

。”謝隨說,“像一座迷宮。你走去就出不來了,但你也不想出來。”

江予安把書拿過來,翻了幾頁。文字是有些晦澀的,像隔著幾層紗在看一幅畫,能覺到畫面很美,但看不真切。

“借我看。”他說。

謝隨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看得去嗎?這本不太好讀。”

“你看得去的,我都能看去。”江予安說。

這句話說得太了,到他還沒來得及思考。

等它從裡出來之,他才意識到這句話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他想走謝隨的迷宮,想沿著謝隨走過的路走一遍,想站在謝隨看過的地方,看同一片風景。

謝隨聽懂了。

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書往江予安那邊推了推。

“不用還了。”他說。

“不用還?”

“我有一本新的。這本舊了,你拿著看。”

江予安把那本書放書包裡,作很,像是怕皺了哪一頁。

兩個人一起走出圖書館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場上那棵古楓在暮成了一團暗欢尊的影子,樹冠上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,聲音燥而清脆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。

他們走在場上,踩著一層厚厚的落葉。那些葉子已經完全了,踩上去發出脆響,咔嚓咔嚓的,像冬天裡踩薄冰的聲音。

“謝隨。”江予安他。

?”

“你覺得我勇敢嗎?”

謝隨的步慢了下來。

他偏頭看著江予安。暮裡江予安的臉有些模糊,但眼睛是亮的,那種亮不是陽光的反,而是從很的地方透出來的光。

“我今天在文學社說的那個,”江予安說,“關於勇敢的。你覺得我……是那種人嗎?”

謝隨沉默了幾秒。

出手,在江予安的頭又拍了一下。和上次一樣,一樣,一樣像是拍一隻貓。

但這一次,他的手留了稍微一點點的時間。

到江予安能覺到他掌心的紋路。

“你是。”謝隨說。

兩個字。

但江予安知,這兩個字的分量,比一本《小徑分岔的花園》重得多。

(7 / 14)
南牆舊夢

南牆舊夢

作者:青梔未晚 型別:衍生同人 完結: 否

★★★★★
作品打分作品詳情
推薦專題大家正在讀